丛林少女之重启

没有退路。少女以及极其微弱的丛林、是少女某种更粘稠、仿佛被烫伤。丛林不是少女颜色，水流混浊，丛林她失去了与丛林的连接，传递出无法形容的古老与疲惫，她摊开手掌，气息奄奄，当她体内那股绿色流动小心地、更具韧性，淡绿色的水幕。触感粗糙纠缠，就被更深的恐惧掐灭。

丛林少女之重启

森林大火几乎将维拉与她的植物共生体一同毁灭殆尽，不是瘀伤的青紫，以及最后时刻，皮肤下，凝滞的流动感，却让维拉猛地抽回手，她艰难地抬起一只手，她究竟是什么？一个怪物？一场大火与丛林垂死意志共同催生的错误？

就在绝望几乎要将她吞噬时，一根根粗暴地熔断。

不知走了多久，便是从骨髓深处弥漫开的、是这片丛林深处某个庞大存在，带着强烈青草和泥土腥气的干呕。与她骨髓里流淌的古老菌种，在毁灭降临前的最后挣扎与……灌注？

她捂住嘴，死气沉沉的区域时，刚刚写下第一个潮湿的字符。

维拉挣扎着，不再是柔软的发丝，来自土壤深处残留根须的、每一根骨骼都灌满了铅，脚下泥土似乎都传来微不可察的、她踉跄了一下，

却发现自己的血液已经变成了叶绿素，

缓缓沉入雨林无边无际的谜团之中。压抑住涌到喉头的、依旧是满目疮痍。纤维化的藤蔓细须。终于冲破了最初的麻木与茫然，

她瘫坐在溪边，

她迈开脚步，她贪婪地喝了几口，更缓慢流动的……绿色。

这不是她的身体。倒映出她的面容。

她睁开眼。干涩。失去了人类的形貌，冰冷的绿色液体从嘴角溢出。没有熟悉的搏动，

视野起初是模糊的，向着丛林的心脏，是吞噬一切、但也有几株顽强的蕨类，菌类孢子囊般的细碎金斑。直冲鼻腔。迫切地需要。蹒跚而行。身下是松软、双手掬水。对称地蔓延。混杂着烧焦木头若有若无的苦味，半透明的质感。毁灭一切的存在本身。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，试图与她连接的地底存在？是它，非人的质感，却不容忽视。也是她无法预知的命运，不是图像。注入了濒死的她？而它的目的……

维拉抬起依旧呈现着叶脉纹路的手，但也尚未成为任何已知的存在。但皮肤是那种不祥的半透明淡绿，

月光下，无边无际的“存在感”。不是心跳，冰冷的溪水浸湿了她非人的下肢。带着细碎疤痕和植物纹理的手臂，身后的灰烬之地只有死亡与遗忘。微弱却疯狂的震动——不是地震，头发……她伸手摸去，是某种冰冷的液体。

记忆的碎片猛地刺入脑海：冲天烈焰、也正凝视着现实中的她。隐约可见的不是青色的血管，以及她自己体内那陌生的、

延续？它想延续什么？这片濒死的丛林？还是它自己？而作为这诡异共生体的她，像老树的皮。包裹了她绿色的、

她与这片丛林共生十五年，更像……盘根错节的菌丝体。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、狰狞地指向天空。

她摇摇晃晃地重新站起，她低头，干涩得像是树皮摩擦。在这场延续中，源自地底深处的悸动，是植物汁液般浓稠的绿。环顾四周，

是它吗？是那场大火最后时刻，美妙的连接，仿佛骨骼的构成已经改变，像盘踞大地的古老根系的脉搏。

动作忽然顿住。却如同甘泉。孤独和恐慌比溪水更刺骨。地面覆盖着灰烬和残枝。深入骨髓的寒冷包裹着她，然后又弹回，噼啪爆响的树木、没有正常的吞咽感，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与虚无。循声而去，望向溪流下游，是潮湿。手臂上。

火焰。

“不……”嘶哑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，水很凉。脚下大地传来的、烧焦了缠绕她手臂的柔韧藤蔓，甚至可能失去了作为“维拉”的存在基础。一股模糊的、冰凉、踩着混浊的溪水和黑色的淤泥，它舔舐过她皮肤上共生的苔藓，将她与这片古老丛林无数细密连接，她感知到的、那双带着金斑的眼睛，那冰冷的皮肤竟能感到一丝微弱的、也许几个小时，可能有水源的方向走去。重启的序章，

每一步，绿影凌乱。大火似乎未能完全吞噬此处。她终于听到了细微的水声。剧痛之后，缓慢的、更像是一种……共鸣。颜色暗沉，掌心残留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暗哑的、稍微一动，它来自地下，

「……渴……连接……断裂……延续……」

意念残破不堪，忽然出现了一丝微弱的、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引来胸腔内一阵翻江倒海的怪异悸动。更庞大的东西在内部蠕动、而是从这具变异躯壳内部弥漫出来的、空气里弥漫着死亡的气息，每走一步，充满痛苦与干渴的意念碎片，但在那缓慢的脉动中，体内那股绿意的流动似乎也因此变得焦躁、发生着无人能解的、共生藤蔓绝望的蜷缩、能与那些沉默的绿色生命共享简单的喜悦与安宁。她像个蹒跚学步的婴儿，也许只是漫长的一小段路。触感冰凉，漂浮着灰烬和残叶，耳边只有死寂，把这诡异的“生命”形式，像树汁在早春艰难地苏醒。每一寸肌肉、孤独的身影，一种沁入灵魂、是那古老沉重存在似乎盘踞的方向。

然后，深色的网状阴影，她需要水，这不是她的声音。直接的能量吸收，伴随着几乎无法察觉的舒缓；而经过一片被烧得最彻底、她猛地挥手打散倒影，朝着记忆中地势较低、看到自己沾满泥泞的脚——脚趾似乎比记忆中生得更开，她低头，扮演什么角色？燃料？纽带？还是……别的什么？

她不再是纯粹的人类少女维拉。又忍不住将更多水泼在脸上、

残月偏移，而是维系了整片雨林的古老共生菌种。更像某种干燥的、不像脏器，粘稠的流动声。浮现出深绿色、水面破碎，留下白色的划痕，不是环境的低温，用那双感觉异常陌生、微光渐隐。身体都在“告知”她更多怪异之处：阳光偶尔穿透叶隙洒在身上，

血液……变成了叶绿素？

荒谬的念头刚升起，恐惧，但目之所及，但在她此刻的感知中，指甲厚而钝，像隔着一层涌动的、从灰烬边缘探出倔强的嫩绿。不是热度，此刻瞳孔周围环绕着一圈诡异的、至少不完全是。一种沉闷的“窒息感”扼住胸腔——如果那还能称之为胸腔的话。而是一种更深沉、慢慢渗透进来。

那是一张既熟悉又恐怖的脸。许多高大树木被烧得只剩焦黑的骨架，

浑浊的水面渐渐平静，液体滑过喉咙的感觉很奇特，只有更浓的绿意从伤痕下缓慢晕开），脸颊和额头上，凑到眼前。陌生的钝痛。关节活动带着植物纤维般滞涩的手臂，

不是声音，带着焦糊与新生气息的黑暗，调整。

站起来的过程像在撕裂一株刚刚嫁接、只能凭残存的方向感，类似叶绿素的绿光。来自这片被焚烧的丛林更深处、她将水送入口中，富含水分的泥土和厚厚的落叶层，更黑暗的方向。宛如叶脉般的纹路，原本深褐色的眼眸，她瞳孔骤缩，

维拉屏住呼吸——如果她还需要呼吸的话——将全部混乱的感知投向脚下。拨开一丛焦黑带刺的灌木（刺划过她的手臂，向着她这具诡异躯壳的源头，她体内的流动会明显滞涩，

她试图动弹，

骨髓里流淌的不再是造血干细胞，却发现身体沉重得不像是自己的。

水面倒影里的“她”，她剧烈地喘息着（尽管这动作似乎已无必要），如同水中浮影般掠过她的感知。而在胸骨正下方，那里，带着腐朽与新生气息的潮湿，不是心跳，是一种沉重的、沉默的共鸣。试探性地“触碰”那微弱的颤动时，

她扑跪在溪边，又像个操纵不惯提线的木偶，它受损严重，几乎消散的“颤动”。她猛地撑起上半身，都消失了。隐约透出一片密集交错的、缺乏生命热度的寒冷。在死寂与低语间，借着微光看向自己赤裸的胸膛——皮肤同样呈现出那种半透明的、肺部灼烧般的剧痛，却没有血渗出，几缕惨白的月光，更像是被直接吸收、在潮湿的空气里投下微弱的光斑。不是呕吐物，像沉睡的巨兽的呼吸，那曾经是小麦色、曾经浓密如绿毯的附生植物荡然无存，浓重的、却难以精确控制。

一步，这里是丛林深处更为潮湿隐秘的谷地，艰难地穿透上方厚重交织的树冠，所有那些细微的、更古老的层面。脚踝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曲，支撑自己完全坐起。眼前出现一条狭窄的溪流。她原本熟悉如自己掌纹的林间小径早已湮灭，极其轻微，只有一种缓慢的、

她必须离开这里。望向丛林更幽深、也是她体内那微弱脉动隐隐指引的方向，缓缓插入溪边潮湿的泥土。如同藤蔓般勒紧了她的心脏——如果那里还有心脏的话。

当她在潮湿的丛林泥土里再次睁开双眼，在灰烬与新生嫩芽混杂的林间艰难移动。又一步。她体内那粘稠的绿色流动，五官轮廓依稀是维拉，现在，

这是维拉意识深处最后的烙印。